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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陆俭明先生访谈(中)——关于“语言研究多元论”
发 布 人:余晓光          发布时间:2016-9-29          浏览次数:113

  2016-09-07 语言学微刊 语言学微刊

受访者:陆俭明先生
采访者:郝琦、刘敏旗
时间:2016年4月25日
地点:北京 蓝旗营小区

 

按:2016年4月25日下午,微刊小编有幸采访了陆俭明先生。采访围绕三个主题展开:求学经历、学习方法关于“语言研究多元论”对语言学学科前景的看法。因篇幅较长,微刊按照三个主题,分三次刊发。

点击查看(上):【访谈】陆俭明先生访谈(上)——讲求学经历、谈学习方法

 您刚刚谈到理论武装的问题。我记得,您在很多场合都提到了语言研究应该坚持多元论

 

不错,我是这样主张。其实不光是语言学科,任何学科都是这样,任何学科都不会是一种单一的理论方法,它们往往都有不同的理论派别,这是很正常的情况。这些不同的理论派别,大家不要认为一定是互相对立的,它们实际上起着互相补充的作用。

别的不说,就拿语言学来说。分得细一点,我们有五个部分。一个是传统的。什么叫传统的?就是从古希腊一直传下来的语言学思想。就语法研究来说,从古希腊一直传下来的就是句子成分分析:一个句子包含六大成分——主、谓、宾、定、状、补。这个是传统的。第二,就是结构主义。由索绪尔开创的,特别是以美国的描写语言学派——布龙菲尔德他们为代表,他们有一整套的理论方法。再就是当代前沿的三大派:一个是以乔姆斯基(N. Chomsky)为首的形式派,一个是以莱考夫(G. Lakoff)、兰盖克(R. Langacker)等等为代表的认知语言学派,还有一个以霍珀(P. Hopper)等为首的功能语言学派。

大家不要认为这五个部分是互相对立的。实际上,它们各有各的优势,也各有各的缺憾


我们先说传统的。对于传统的理论方法,不要以为没有用了。请大家思考这样一个问题,那句子成分分析法,那句子六大成分,为什么从古希腊一直用到现在,到现在我们还在语文教学、外语教学中使用?原因就在于它基本符合语言的实际情况,有用,特别在语言教学里面很有用。我想你们在学英语的时候给你们教的那一套就是传统的这些,对不对?你们在学英语的时候很少给你们讲层次分析法、变换分析法,转换生成分析等,在外语教学中哪给你们讲这些啊。(笑声)

现在说结构主义语言学。假想,我要去接触一个新的语言,这个语言没有文字,我怎么把它记录下来,怎么从语音到词汇到语法把它分析清楚?因此结构主义要考虑的问题是,对所听到的话语我怎么切分,分成一个个小单位,这就是解决切分问题;一个个小单位切分出来以后,怎么知道哪个跟哪个实际上是同一个东西,哪个跟哪个是不同的东西,这就是解决等同的问题;接着就要解决将通过“等同”确定下来的单位,譬如语素,譬如词,怎么分类或者说归类,这就是解决“分类”问题;然后还要考虑怎么组合的问题。为要解决这些问题,他们就提出一整套分析方法,诸如替换分析法、扩展分析法、层次分析法、变换分析法,等等。这一套分析方法与理论源于索绪尔。

索绪尔强调要区分“言语”(speech)与“语言”(language)。我们平时说的话,书上所见到的一个个句子,就都属于言语;语言,它是从言语中抽象概括得到的。在这个研究中啊,它不考虑意义。更准确地说,是早期不怎么考虑意义,越到后期越考虑意义了。

层次分析法的提出,变换分析的提出,正是考虑意义的结果。因为碰到问题啦,老人和妇女的朋友,是老人妇女的朋友呢,还是老人和妇女合在一块儿的朋友呢?你怎么知道会有这不同啊?因为层次不一样,所以意义就不同。变换为什么又出来了呢?因为同样一个格式可以表示不同的意思,怎么证明啊?拿汉语来说,台上放着玫瑰花台上唱着黄梅戏,这两句话句首都是台上,后面紧跟的都是一个动词加,最后面的都是一个名词短语,这两个格式在词类序列上都是一样的——“处所短语+动词+‘着’+名词性词语”;内部的层次构造、结构关系也是一样的,但它们各自表示的语法意义不一样:台上放着玫瑰花表示存在,表静态,类似的还有墙上挂着一幅画门上贴着对联门口站着许多孩子,最经典的例子是台上坐着主席团;可是,台上演着黄梅戏,则表示活动,表动态,类似的例子如:教室里上着课屋里开着会等。这怎么回事啊?怎么证明啊?

通过变换分析可以加以证明。为什么通过变换能把它们分开来、可以加以证明呢?原来,句子跟句子之间,不同的句法格式之间,都有一定的内在联系。从辩证唯物主义的角度来看,层次分析,是考虑一个句子结构内部的矛盾性,因此它只做句子结构内部的分析;可是辩证唯物主义还告诉我们,我们研究一个事物啊,不仅要研究这个事物本身的特点,还要研究分析该事物和其它事物之间的联系。因为世界万物之间都有一定的联系。变换分析取的就是这一个道理。

你们看,台上放着玫瑰花,你可以说玫瑰花放在台上,或者说台上有(一支)玫瑰花放着;可是,台上演着黄梅戏,不能说“*黄梅戏演在台上,只能说台上正在演黄梅戏;反之,台上放着玫瑰花不能说成“*台上正在放玫瑰花。这就是说台上放着玫瑰花台上演着黄梅戏各自相联系的别的句法格式不一样。通过变换分析把它们分开来了。以上说的是结构主义。

但是结构主义有它的局限。正因为这样,所以会产生乔姆斯基革命。结构主义有什么局限呢?因为结构主义就只是孤立地讲语言的一条一条规则。乔姆斯基是犹太人,他的母语是希伯来语。他考虑这样一个问题:按照结构主义的研究方法,一个语言从语音到词汇到语法,大大小小的规则得由成千上万条,有那么多规则,这人怎么记呀?特别作为一个孩子,怎么能去记那么多规则呀!不行,这个路子不是一个好路子,或者说这不是一个唯一的路子。

乔姆斯基认为,语言的规则应该是非常简明的。简明在哪儿呢?就是说,有的东西,你把它孤立地看,有很多规则,如果能联系起来看,就不是这样。因此最开始他提出核心句和非核心句。动词有论元结构,譬如动词“洗”,其论元结构是“动作者+‘洗’+受动者”,如“姐姐洗衣服”;其他的句式,诸如“衣服姐姐洗了”、“姐姐把衣服洗了”、“姐姐洗了”、“衣服洗了”等都是由“洗”的论元结构由于某种原因而发生移位或者省略所形成的。那么我只要把核心句的规则找出来,再把核心句派生出其他不同句子的规则找出来,不就简单了吗?

他又进一步思考:人类的语言有六七千种,表面看千差万别,但是为什么这个民族的孩子到那个民族就能马上学会那个民族的语言呢?他认为人类语言虽然千差万别,但是,它们都遵循共同的原则,因此他致力于寻求语言的共性。但是呢,你还得承认语言的差别,因此,乔姆斯基有一个非常有名的理论,叫做原则与参数理论。这个你们听过吗?

◇ 听过。

在哪儿听过呢?

◇ 语言学概论课上老师讲过。

那我要问你们了,怎么样理解原则与参数的理论?假如有人来问你,你是北大中文系汉语专业的,诶,我听说那个乔姆斯基有一个原则与参数理论,你能不能给解释解释?到底怎么理解这个原则与参数理论?


◇ 敏旗:按照我的理解,语言中的原则都是普遍的,都是语言的共性,只是不同语言在这些原则上有不同的参数的体现,就造成了语言的面貌的不同。

好,那你的理解呢?

◇ 郝琦:我觉得她说的基本的想法是正确的,比如说,生成语言学认为每一个句子都会有一个主语,只不过在有的语言中主语可以被扔掉或者省略,比如汉语。但在英语中,主语不能被省略掉。这就是一个语言间的参数的差异。再比如说,我们认为所有语言的句子结构的框架都是相同的,只不过在语序上语言会选择不同的参数,比如有的语言选择宾语在动词前面,有的语言选择宾语在动词后面。

哎呀,同学呀,我不学语言学,你这样讲我还是不太理解‘原则与参数’理论,你能不能举一个通俗易懂的例子让我理解?

◇ 郝琦:哎,我们认为语言的共性可能是决定于我们都是同一个物种,我们的基因就决定了我们有这样一种语言的能力。只不过当我们生活在不同的环境中,我们输入的语言材料会有差别,这就导致了我们的语言能力在发挥的时候一些参数的取值不一样,这就导致了每个语言的面貌不相同。

你看啊,你们思考问题啊,老有一个局限性,只是去考虑语言的问题。但人家说我不搞语言研究啊,我哪里懂啊。对不对?

我跟你们说个事儿啊。2004年,我到韩国去访问,在首尔延世大学。第二天要离开的时候,上午十一点的飞机,他们就请我喝早茶。延世大学有个教授,是个女老师,她主要研究汉语史;她有个先生,是个和尚。这个和尚是搞哲学的。那天吃早饭的时候他也来了,来了之后就给我提这个问题了,就是我给你们提出来的这个问题。

他说:陆教授,我听我太太说,您是中国有名的语言学家。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我说:不敢当。他说:我常听说乔姆斯基有一个原则与参数理论。我问了韩国大学里好多教授,他们解释了半天,头头是道,但是我还是不得入门。我希望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我说:我也不一定能解释得很清楚,我试着给你解释一下。我要跟你从语言来讲语言你可能不清楚,我来给你举两个生活当中的例子。我先给你举第一个交通规则的例子。现在每个国家每个城市都有机动车。机动车给人类节约了许多时间,但是也有它的问题,因为快,所以很容易出现交通事故。因此,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城市都会制定防止出现交通事故的严格的交通规则。

交通规则里面最重要的有两条,第一条是绿灯通行,红灯停止。这就是原则,跑到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是这样。但是这个是什么红色没有规定,有的可能大红,有的可能紫红,有的可能桃红;另外,图形也不一样,有的是圆的,有的可能是箭头,有的可能是数码,对不对?这个就是参数

还有一条规则,这条道路,如果是一个双向的道路,那么有一条规则,就是同方向行进的车辆必须靠一边走,这个就是原则。至于靠左还是靠右,那每个国家每个民族可能有不同,比如说韩国和中国都是靠右的,日本、香港、英国都是靠左。这就是参数

我再给你举个例子。当时我向服务员要了一张纸,我说:我这里有一张方方正正的纸,你太太是老师,可以让你太太去试验。上课的时候让每一个学生拿一张方的纸,然后给学生发令:第一条口令——‘对折,第二条口令——‘再对折,第三条口令——‘再对折,第四条口令——‘撕掉一个角。然后叫学生把纸拿开来,你会看到千奇百怪的样子。表面看来一团乱麻,没有什么规则,实际上里面都有规则。这四条指令是原则,但是实施的过程中有不同的选择,这里面参数就很多。

语言的情况相类似,譬如说“吃”这个动作,一定有个动作者,有个受动者,即动作的对象,这在汉语和韩语是一样的,这就是共性,就是原则;可是,汉语说成“金先生吃苹果”,韩语却说成“金先生苹果吃”,不一样,这就是由“词序”这个不同的参数造成的。当然语言要复杂得多。乔姆斯基认为每个语言都有一个词库,都要从词库中调用词项形成可以描写的结构,然后跟语音接口,跟逻辑意义接口。这些步骤是共同的,但是怎么形成可描写的结构?怎么跟语音接口?怎么跟逻辑语义接口?这里面就会有参数。所以说人类语言表面看千差万别,但所依据的原则是共同的,差异是由参数造成的。那位先生说:“这一回我理解了,非常感谢。”

乔姆斯基研究的目的是什么呢?一个是要探究人头脑里有个语言机制,第二是探究人类语言的共性和参数,第三他认为语言的规则应该是非常简明的。

我们看乔姆斯基的东西,我不知道你们看了没有,我估计没看。你们去看啊,从五十年代的《句法结构》,到六十年代的书,到八十年代的GB理论,到后来的最简方案,都不一样,不断地变化。有的语言学家就批评说,乔姆斯基,你这算什么语言学理论,你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理论的正确性,不断在那儿翻新。其实不对。乔姆斯基研究的目标始终没有变。

他变的是什么?变的是实验的方案。就像我们物理、化学搞实验一样,定的课题的目标很明确,但不是搞一次实验就能得到成果的,要经过几次、十几次、几十次甚至上百次的实验才能最后得到结论。而这个过程中就要不断更换实验方案。乔姆斯基的变化也只是实验方案变更。

这是形式派的理论。功能派的理论是什么?功能派理论最有名的观点或者名言是什么?你听说过吗?

 

◇ 敏旗: “语言是交际的工具,是吗?

功能派肯定认同这个观点,可是这个很早以前人们就这样说了。你呢?

◇ 郝琦:我也不知道原话是怎么说的。我印象中大概是语法的面貌是人在不断交际、互动和使用语言的过程后最终产生的结果。

功能派和乔姆斯基本质的不同在哪儿?

◇ 郝琦:乔姆斯基认为人先天就有一套语言机制或语言能力。这个能力是独立于人的其他能力的。而功能主义认为我们并没有这样一个独立的能力,语言的面貌是由交际或者其他方面的认知系统的影响而形成的。

是。乔姆斯基认为语法是自主的,不受外界的影响。功能学派不同意。功能学派的一个最重要的观点:研究语言,就要从交际的角度出发;而研究的结果,要有利于人类的交际。他们有两个名言,一个是语言为什么是这样,是由这个民族的交际决定的,还有一个名言,用法先于语法。语言的变异是绝对的,每一个变异对人来说都认为是一种新的说法,都会感到不习惯,都会认为不规范,但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就在使用的过程里面,有一些变异就被大家接受了、承认了,最后固化了,这就变成了常规的语法。当然,大量的只是昙花一现。

拿汉语来讲,最典型的两个例子,一个是,从古代汉语到现代汉语,之后一定是个及物动词,他被批评了他被打了;但是最近出现了被自杀被就业,“自杀”、“就业”都不是及物动词啊!而后又发展出被教授“被劳模”(“被”后是名词)以及被苗条被幸福” “被小康(“被”后是形容词);后来甚至出现被百分之八十七。这些都不符合原有的语法规则,但慢慢地被越来越多的人接受了,形成了表示否定、讽刺义的新的X”句法格式。还有一个,就是名词前加,最早是是很阳光,当然以前也有,譬如说很牛很铁,但这些可以解释为已经转化为形容词了。可是前不久出来了很多,很农民很德国很男人,用着用着这个格式就固定下来了。因此,我们常说,语言学者没有规定的权利,只有解释的义务,出现了新的用法就要解释它。

由这就联想到新中国刚成立时,五十年代,有两个很经典的例子,一个叫恢复疲劳,一个叫打扫卫生。当时报纸上、杂志上都讨论啊,说这是根本不合逻辑的,恢复只能是恢复健康,怎么能恢复疲劳呢?打扫么只能打扫垃圾,怎么能打扫卫生呢?但是没用,大家都接受,而且大家都明白,恢复疲劳不是让他更疲劳,而是让他从疲劳当中恢复过来打扫卫生并不是要把卫生赶出去,而是为了卫生而打扫。一直到现在还是这样用啊,因此你只能去解释它(过去不好解释,现在有人用轻动词解释,也有人从功能语法的角度解释)。于是,功能学派逐步形成了若干个具体的研究领域,就目前来说主要是:话语信息结构、会话交际、语法化、语言社会变异、话语篇章分析、语言类型及其语义地图等。

认知语法是从另外一个角度看问题。认知语法是源于认知科学的,认知科学顾名思义,就是研究人的认知。人的认知怎么会跟语言学搭上关系呢?语言就是我们人说的话,人说的话要反映的都是客观世界,包括客观事物和事物间的种种关系。认知语言学的一个最基本的观点是:人的语言和客观世界不是直接对应的,都是通过人的认知域而来的;正因为这样,对于同样一个事物,不同的人可能有不同的看法,不同的人可能有不同的反映。这是认知语言学的最基本的观点。

这里面又有一整套研究方法。我们要研究人通过感觉器官来感知客观事物而得到的信息进入认知域,然后怎么运作?在这个运作的过程里边,它会受到什么样的制约?最终希望找到一个理想的认知模型。因此认知语言学的研究将涉及范畴化、原型理论、隐喻概念、意象图式、相似性、主观性等诸方面。

你们看啊,从最传统的到当今前沿的形式派、功能派、认知派,各有各的科学性,各有各的用处。它们不是简单的替换关系,而是体现了发展关系。这一点很重要。

我常常打这样一个比喻,譬如说我们面对一条河,现在必须过去,后面有老虎、狮子追着,你怎么过去啊?那就跳下去,扑通扑通游过去啊!结果怎么样,年轻力壮的过去了,有的人可能就死了。这就像非洲野牛的迁徙,需要过河,大部分牛过去了,有的就死了。但是人会动脑子,发现树枝断了之后掉到河里是浮在水面上的。然后下次游的时候胳肢窝里就夹一根木头。后来又发现,用木头捆成一个木排,这样更稳当,而且一次有好多人可以过去。后来发现木排上有水啊,就发明出了船,可以不湿水,还可以运东西。有了船之后怎么能快一点儿呢?加上一个帆,再加上个机器成机帆船,然后慢慢发展,发展到现在有了万吨级甚至十几万吨级的大轮船。这就是发展,但不是代替。你在黄河激流里面,还得用木排或竹排;你在芦苇荡里,只能用小木船,别的船再好也用不上。

科学研究比这还复杂,科学研究面对的是客观世界,虽然各个学科面对的只是一小部分,但是就是一小部分也极为复杂。人对客观世界的认识不可能一步到位。因此再伟大的科学家,也会受到各方面的制约。什么制约呢?一个要受到时代的科学水平的制约,因此我们不能用现在的眼光去要求《马氏文通》,不能用相对论、量子力学的观点去要求牛顿。第二,任何一个学者的研究,都有一定的目的,其研究目的也会制约着他对事物认识的深度和广度。更何况每个学者或多或少地都可能会有疏漏。因此,一种在学科领域里经得起考验的理论方法,都有它的可取之处,但也往往有它的局限。大家注意啊,局限不等于缺点。局限是指它这个理论方法只能解决某一个范围里面的问题,只能解释某个范围里的现象,不能包打天下。

◇ 不能包打天下不就是缺点吗?

这不是缺点啊,就像我不能要求你既要懂经济,又要懂法律,又要懂这个,又要懂那个。如果你有哪一个不懂,我不能根据这一点就说你有缺点。对不对?某一个理论就和人一样,必然在某一方面的效能很突出,但不是万能的。因此对我们来说,每一种理论方法都要去了解,都要去学习,都要去吸收。但是一个人的精力都有限,另外每个人的兴趣也不同,研究的重点肯定就不一样,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可是问题在哪?你不能因为你对这一方面有兴趣,就对别家的理论采取不理不睬的态度,更不要采取排斥的态度,凡是跟我不一样的我就一概不学。明智的态度是,就我感兴趣的领域我要深入,同时我对别家别派的理论方法要去尽可能地了解,尽可能地吸收他们对我的研究工作有利的因素,为我所用。这才是一个科学工作者的明智的态度。有疑惑没有?

◇ 如果每一个理论都吸收一点的话,不会出现杂糅的情况吗?

不会,这叫为我所用。七十年代的语言理论的三大派跟现在的三大派已经不一样了,七十年代的三大派之间有鲜明的鸿沟,可是现在,越来越互相渗透、互相吸收。现在的科学发展,不仅是一个学科内部的不同派别之间在互相渗透,即使是文科和理科、理科和工科、工科和文科,都在互相吸收,互相补充,目的都是在发展自己的学科。你不要怕变成一个杂家。(笑声)问题在于你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是不是深入下去进行研究。如果都很浅薄,东了解一点,西了解一点,那是不行的。当然,真变成一个杂家也未尝不可,有时候我们也需要杂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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